Myo-肌醇又称环己六醇,广泛存在于动植物体内,在细胞信号传导、代谢调节及多种疾病防治中发挥着关键作用。随着其应用领域不断拓展,myo-肌醇在医药、食品、饲料和化妆品行业被广泛应用,市场需求持续增长,目前全球myo-肌醇的年产量约为 15 000 t[1]。
当前,myo-肌醇的工业生产主要依赖传统水解法,但其能耗高、环境污染严重且产率有限,亟须发展更加绿色高效的制备技术[2]。近年来,化学合成、酶催化和微生物发酵等多种方法不断涌现,生物法因环境友好和高效转化的优势备受关注。本文旨在系统总结myo-肌醇的应用价值及其生物法制备技术的最新进展,为推动myo-肌醇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参考。
1850年,SHERER首次从反刍动物牛的肌肉组织中提取得到肌醇[3],此后研究者陆续在猪羊等家畜[4]、产气乳杆菌[5]、柑橘类水果[6]中发现肌醇的存在。肌醇是一种水溶性维生素,曾被归为维生素B族中的一种,但因其也可以由动物自身合成,现已不被视为真正的维生素。在动物体内,肌醇多以磷脂酰肌醇的形式存在,主要广泛分布于动物脑、心肌和骨骼肌肉中;在天然植物中,通常以肌醇六磷酸盐(又称为植酸)的形式存在[7]。
肌醇,又称环己六醇,其分子式为C6H12O6,属于葡萄糖的同分异构体,相对分子质量为180.16。肌醇呈白色结晶,无臭,微甜,熔点224~227 ℃,沸点319 ℃,比重1.752,是一种多羟基化合物,具有多羟基化合物通性,易溶于水,微溶于酒精、甘油、乙二醇,不溶于无水丙酮、氯仿、乙醚等有机溶剂,在空气中较稳定,这与其分子结构有关,因其含有一个六碳环的结构,分布均衡且键能较高,其稳定性甚至高于糖类,在多种化学试剂中都能稳定存在[8]。根据环己烷环上羟基空间排列不同,肌醇有9种同分异构体,包括myo-肌醇、D-chiro-肌醇、L-chiro-肌醇、scyllo-肌醇、cis-肌醇、epi-肌醇、allo-肌醇、muco-肌醇、neo-肌醇(图1)。其中,前4种均为天然化合物,其余5种则需要通过外源合成[9]。在这些同分异构体中,myo-肌醇(也称肌肉肌醇)利用率最高,也最为常见,其结构为顺-1,2,3,5-反-4,6-环己六醇。该结构使其在生物体内具有高度的生物活性,能够参与多种重要的生理过程,如细胞信号传导、脂质代谢和细胞膜的稳定性维持,因此myo-肌醇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生长因子[10-12]。
图1 肌醇9种同分异构体结构式
Fig.1 Structures of the nine inositol stereoisomers
Myo-肌醇作为一种重要的生理活性物质,广泛存在于动植物体内,是维持机体正常生理功能不可或缺的成分。近年来,随着对其生物学功能研究的不断深入,myo-肌醇在饲料、医药、食品、化妆品等行业中得到广泛应用,如图2所示。
图2 Myo-肌醇的应用
Fig.2 Applications of myo-inositol
随着对myo-肌醇生理功能的深入研究,其在医药领域的应用价值逐渐凸显。已有大量研究表明,myo-肌醇在多种代谢性疾病、神经系统疾病以及生殖健康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目前已有多项研究表明myo-肌醇能够调节代谢疾病,myo-肌醇不仅能降低餐后血糖,还能改善多项生化指标,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2, 13-16]。此外,myo-肌醇对于甲状腺疾病的治疗也具有一定的作用。myo-肌醇作为甲状腺刺激激素(thyroid-stimulating hormone,TSH)信号通路的第二信使,对甲状腺激素的合成至关重要,myo-肌醇缺乏或相关信号通路受损可能引发甲状腺功能减退等疾病,补充myo-肌醇和硒可以显著降低亚临床甲状腺功能减退患者的TSH水平,同时减少抗甲状腺自身抗体,对甲状腺良性结节也可能有缩小作用[17]。
在神经系统方面,myo-肌醇参与神经元和胶质细胞的活动调节,其水平变化与多种神经疾病相关[18-19]。Myo-肌醇具有抗氧化能力,可通过清除自由基、增强抗氧化酶活性等方式,减少氧化应激对细胞的损伤,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中,脑内myo-肌醇水平异常,补充某些肌醇异构体(如scyllo-肌醇)可稳定β-淀粉样蛋白,减少其聚集,改善认知功能,延缓疾病进展;在糖尿病神经病变中,myo-肌醇缺乏会导致神经细胞功能受损,补充myo-肌醇可能通过改善代谢、抗氧化等机制,对糖尿病神经病变、肾病等起到一定的预防和治疗作用[20];在焦虑、抑郁等精神疾病中,补充myo-肌醇可能通过调节血清素受体等机制改善症状[21]。在唐氏综合征(Down syndrome,DS)的研究中,发现DS患者大脑中的myo-肌醇水平存在异常,这种异常与DS患者的认知障碍以及早期患阿尔茨海默病的高风险存在关联,myo-肌醇有望成为DS治疗的潜在靶点,为DS的治疗和干预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22]。此外,研究发现钠/肌醇协同转运蛋白对周围神经的发育和功能至关重要,这也间接反映了myo-肌醇在神经系统中的重要地位[23]。
在生殖健康方面,myo-肌醇不仅可以有效预防妊娠期糖尿病[24]和多囊卵巢综合征[25],提高女性排卵率与受孕成功几率,还能有效改善男性精子的质量[26],并有助于调节孕期心理状态[27],对整体生殖健康具有积极意义。
在营养补充方面,myo-肌醇作为人体所需的营养成分,具有与生物素、维生素等相类似的作用,在体内维生素缺乏时,myo-肌醇能刺激生物素的微生物合成[28]。在食品工业中,myo-肌醇常被用作营养补充剂应用于保健品、饮料和奶制品等[29]。其也常被添加于婴儿食品中[30],在婴幼儿配方奶粉中添加myo-肌醇,可以促进婴儿的脑部发育和神经系统健康,提高免疫力。
此外,每日适量补充myo-肌醇,可在日常饮食层面温和地改善某些常见疾病的症状。药物治疗常伴随较多不良反应,而myo-肌醇作为来源广泛、成本低廉的营养成分,安全性更高,更易被长期坚持[31]。
在动物饲料领域,myo-肌醇的研究备受关注,其对不同动物的生长发育、毛发生长、生理机能和健康状况等方面有着多种益处,myo-肌醇的缺乏甚至会降低一些养殖动物的消化和免疫能力。
在水产养殖方面,研究发现饲料中添加适宜水平的myo-肌醇可促进凡纳滨对虾幼虾生长,提高其非特异性免疫力并调节肠道微生物菌群构成[32];在饲料中添加myo-肌醇可改善大口黑鲈的生长性能和抗氧化能力,降低肝脏脂肪含量[33],而在饲料中将myo-肌醇与氯化胆碱混合作用则可提高虾的存活率、增重率等生长参数,并且这两者可相互补偿磷脂缺乏[34]。在家禽养殖方面,研究发现补充myo-肌醇可降低蛋鸡对新物体啄食的潜伏期,减少恐惧反应[35]。在兔养殖方面,虽然饲料中添加myo-肌醇对獭兔平均日增重和料重比无显著影响,但对被毛密度、被毛长度有显著或极显著影响,还可提高干物质、总能和粗蛋白质的利用率。这些研究成果充分表明,myo-肌醇在动物饲料中具有重要作用。不同动物对myo-肌醇的适宜添加水平存在差异,且myo-肌醇对动物的生长性能、生理机能和健康状况的影响因动物种类而异。在实际应用中,需根据不同动物的特点和需求,合理添加myo-肌醇,以提高动物生产性能和健康水平。
在化妆品应用方面,myo-肌醇常被用作功能性添加剂,因其卓越的皮肤调理和抗衰老特性,在护肤品配方中获得广泛关注和应用。Myo-肌醇分子中含有6个羟基,赋予其良好的亲水性和保湿能力,能够有效维持皮肤水分平衡,改善皮肤干燥和粗糙问题。此外,myo-肌醇具有调节皮肤油脂分泌的功能,尤其适用于油性和混合性肤质的护理。研究表明,使用含有1.0%(质量分数)myo-肌醇的护肤产品可显著改善皮脂腺的分泌情况,从而减少油光和毛孔粗大等现象;同时,皱纹的总体改善率可达17.4%,而在40~50岁人群中,使用后皮肤弹性提升率可达21.9%,显示出其出色的抗老化潜力[36]。Myo-肌醇还能够促进皮肤细胞的新陈代谢,加快细胞更新过程,避免因代谢产物堆积而引发的黑色素沉积,在美白提亮肤色方面也展现出积极作用[8]。其温和无刺激的性质使其适用于敏感肌肤人群,在维稳型护肤品中同样具有良好表现。
Myo-肌醇所具备的保湿、抗老化、调节油脂、美白等多重护肤效能,使其在天然、有机及功能型护肤产品的开发中展现出广阔的市场前景与技术应用价值,目前已被多个国际品牌纳入产品配方体系中[37-38],广泛应用于面霜、精华、面膜等多个品类,成为化妆品研发领域极具潜力的活性成分之一。
化学合成法是制备myo-肌醇主要是以与天然肌醇结构相似的化合物为原料,如六羟基苯、D-葡萄糖等,通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制得myo-肌醇。如图3所示,六羟基苯经加氢还原可生成8种肌醇异构体的混合物,其中myo-肌醇的产率仅为约17%;采用贵金属钯作催化剂,可显著提高其产率。以D-葡萄糖为底物,先经过脱氧和硝化反应生成关键中间体6-硝基-6-脱氧-D-葡萄糖,随后在碱性条件下使该中间体发生环化与水解,完成由磺酸化基团向羟基的转变,并同时改变分子构型生成myo-肌醇,产率可达到60%左右。此外,还可利用聚乙二醇与硼酸的络合反应,再经过沉淀、酸化、结晶与干燥等步骤,得到高纯度的myo-肌醇。
a-以六羟基苯为底物制备myo-肌醇;b-以D-葡萄糖为底物制备myo-肌醇
图3 化学合成法制备myo-肌醇
Fig.3 Preparation of myo-inositol by chemical synthesis
虽然化学合成法反应条件易于控制,但也存在诸多缺点。一方面,产物往往为肌醇同分异构体的混合物,myo-肌醇的含量较低,增加了后续提纯的难度与成本。另一方面,其成本高,如使用贵金属钯作催化剂,且操作工序繁杂;终产物分离繁琐,受技术限制难以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此外,部分化学反应还可能使用有毒有害的试剂,产生的废水、废气等污染物若处理不当,会对环境造成负面影响,这也使得化学合成法目前尚未得到广泛应用[39]。
水解法是目前国内生产myo-肌醇的主要方法,有着较为成熟的工艺流程,主要以植物类农副产品为原料,通过水解植酸或植酸盐获取myo-肌醇,如图4所示。其原理是将原料中的植酸或植酸盐经一系列处理转化为myo-肌醇。水解法主要包括加压水解法、常压催化水解法和植酸酶水解法。
图4 水解法制备myo-肌醇
Fig.4 Preparation of myo-inositol by hydrolysis
加压水解法是目前国内外普遍采用的方法,以米糠、麸皮等农副产品为原料,通过酸浸提取myo-肌醇前体植酸,经与碱性溶液中和反应得到底物植酸盐,再进一步加压水解获得myo-肌醇[1]。常压催化水解法是在加压水解法基础上开发而来,利用如SO42-/TiO2等催化剂,经升温、过滤、降温冷却、室温下结晶、无水乙醇洗涤晶体、烘干等步骤获得myo-肌醇,但该法存在催化剂和产品分离困难,导致制备的myo-肌醇纯度不理想的缺点。还有研究人员开发出利用由CaCO3、尿素和甘油组成的复合催化剂的常压催化水解法,使植酸盐在高温常压下恒温水解,经降温冷却、过滤结晶,再用无水乙醇洗涤晶体,可获得质量较高的myo-肌醇[40]。植酸酶水解法是利用微生物如酵母菌、黑曲霉、无花果曲霉等产生的植酸酶、磷酸酯酶,催化植酸或其植酸盐转化为肌醇。植酸或植酸盐先在植酸酶催化下分解得到中间产物肌醇-2-磷酸,再由磷酸酯酶催化彻底水解为myo-肌醇,该方法反应条件温和,能显著降低生产能耗,减少对环境造成的负担,但是存在原材料供应不足、酶作用时间短、底物转化率低等不利于大规模生产等问题[41]。
体外多酶级联催化体系是基于设计的多酶反应路径,通过将多种来源的酶及其辅酶在体外协同作用,将特定底物高效转化为目标产物的生物催化系统,从而实现多酶级联反应[42]。该法可实现从原料到最终产物的连续转化,具有高度的专一性和可控性,能够精确调控反应路径,提高产物的纯度和效率。以淀粉、葡萄糖、纤维素、木糖、蔗糖等为底物的体外酶转化系统已被证实可以用于高效合成myo-肌醇,如图5所示。
图5 体外酶转化法制备myo-肌醇
Fig.5 Preparation of myo-inositol by in vitro enzymatic conversion
注:CDP为纤维糊精磷酸化酶;CBP为纤维二糖磷酸化酶;XI为木糖异构酶;XK为木酮糖激酶;PPGK为聚磷酸葡萄糖激酶;SP为嗜热蔗糖磷酸化酶;MalP为麦芽糊精磷酸化酶;PGM为磷酸葡萄糖变位酶;IPS为肌醇-3-磷酸合酶;IMP为肌醇单磷酸酶。碳骨架重排用到的8种酶:RPE为核酮糖-5-磷酸差向异构酶;RPI为核糖-5-磷酸异构酶;TK为转酮醇酶;TAL为转醛醇酶;TIM为磷酸丙糖异构酶;ALD为醛缩酶;FBP为果糖- 1,6-二磷酸酶;PGI为磷酸葡萄糖异构酶。
以淀粉为底物制备myo-肌醇的研究中,FUJISAWA等[43]利用来自嗜热微生物的4种酶,即麦芽糖糊精磷酸化酶(maltodextrin phosphorylase, MalP)、磷酸葡萄糖变位酶(phosphoglucomutase, PGM)、肌醇-3-磷酸合酶(inositol-3-phosphate synthase, IPS)和肌醇单磷酸酶(inositol monophosphatase, IMP),实现了从淀粉到myo-肌醇的转化,产率约96%。LIU等[44]利用大肠杆菌生物膜固定多酶复合物来制备myo-肌醇,其固定化酶复合物从10 g/L麦芽糊精生产myo-肌醇的初始反应速率比游离酶混合物快4.28倍,循环6次后还能保留约55.9%的相对活性。这一生物膜介导的固定化酶系统,为提升体外酶促生物系统的性能提供了有效办法,在myo-肌醇工业化生产方面极具应用潜力。
在以葡萄糖为底物制备myo-肌醇的研究中,WANG等[45]设计了一条由聚磷酸葡萄糖激酶(polyphosphate glucokinase, PPGK)、IPS和IMP组成的三酶级联路线,通过对高催化效率的酶筛选、优化PPGK的表达,解决了级联反应协同性差的问题。在优化的生物转化条件下,工程化的全细胞经固定化后,能将120 g/L葡萄糖转化为110.8 g/L myo-肌醇,转化率达92.3%。LU等[46]则利用PPGK、IPS和IMP构建的三酶级联系统,从葡萄糖生产myo-肌醇,在两步级联反应中,myo-肌醇的转化率达到90%。
以蔗糖为底物时,ZHONG等[47]设计了一条包含嗜热蔗糖磷酸化酶(sucrose phosphorylase,SP)、PGM、IPS和IMP的四酶途径,由于各酶的最适温度和热稳定性不同,他们开发了热循环级联生物催化技术选择性的调节反应体系中的酶,该途径通过一系列放能反应推动整体反应正向进行,实现了98%的产率。
针对纤维素为底物的研究,MENG等[48]设计了一种通过体外合成酶系统对纤维素生物质进行化学计量酶促磷酸解的方法。使用纤维糊精磷酸化酶(cellodextrin phosphorylase, CDP)、纤维二糖磷酸化酶(cellobiose phosphorylase, CBP)和PPGK,将细胞糊精化为高能磷酸化糖,再经PGM、IPS和IMP的作用,将其转化为myo-肌醇,实现了纤维糊精近乎化学计量比的转化,产物产率高达98%。
以木糖为底物,CHENG等[49]通过12种酶协同作用的多酶级联反应途径,将木糖转化为myo-肌醇。经优化反应条件后,可以从20 mmol/L木糖中高效合成16.1 mmol/L myo-肌醇,转化率达到96.6%。
体外酶转化法制备myo-肌醇具有底物范围广、专一性强和产物纯度高等优势,且以淀粉、葡萄糖为底物均可达到较高的转化率。但其工业化仍受多方面制约,如关键酶的稳定性与催化效率不足、酶制剂成本较高,以及多酶级联体系中难以同时满足各酶的最适反应条件,导致整体转化效率受限。未来可通过蛋白质工程与定向进化提升关键酶性能,并发展新型固定化技术降低酶制剂的使用成本,同时探索利用农业副产物等低成本可再生底物,以推动体外酶转化法向绿色、高效和可持续的工业化方向发展。
微生物发酵是指在适宜条件下,利用微生物将原料通过特定的代谢途径转化为所需产物的过程。这一方法结合了代谢工程和发酵工程,为高效合成目标产物提供了一种新颖的途径。该方法的核心在于对底盘菌株的代谢途径进行综合性改造,如强化底物摄取途径、增强限速步骤、弱化副产物合成途径、抑制目标产物消耗途径和强化目标产物的外排途径等,微生物发酵法作为一种替代的生物转化方法,展现出原料来源广泛、发酵周期短、转化条件温和以及环境污染少等优点,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50]。在目前已有的研究中,通过微生物发酵法制备myo-肌醇可以分为使用酵母发酵和细菌发酵2大类[51]。其中,酵母菌肌醇产量较低,但是安全性高,适用于食品和医药级肌醇的制备;而大肠杆菌生长快、易于基因操作,肌醇产量高,但食品和医药领域应用受限,更适合生产饲料用肌醇。Myo-肌醇在微生物体内的合成途径主要分为3步:葡萄糖在葡萄糖激酶(glucokinase,glk)的催化下生成葡萄糖-6-磷酸(glucose-6-phosphate,G-6-P);肌醇-1-磷酸合酶(inositol-1-phosphate synthased,IPS,其编码的基因为INO1)催化G-6-P转化为肌醇-1-磷酸(inositol-1-phosphate,I-1-P)和肌醇-3-磷酸(inositol-3-phosphate,I-3-P);最后经肌醇单磷酸酶(inositol monophosphate,IMP,其编码的基因为suhB)水解去磷酸化生成肌醇,如图6所示。其中,IPS是肌醇合成过程中的关键限速酶。
图6 微生物发酵法制备myo-肌醇
Fig.6 Preparation of myo-inositol by microbial fermentation
注:IPS为肌醇-1-磷酸合成酶;IMP为肌醇单磷酸酶;glk为葡萄糖激酶;pgi为磷酸葡萄糖异构酶;zwf为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pfk1、pfk2为6-磷酸果糖激酶-1与6-磷酸果糖激酶-2;pykF/pykA为丙酮酸激酶;glpK为甘油激酶;gldA为甘油脱氢酶。
3.4.1 酵母发酵
1975年CULBERTSON等[52]对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中myo-肌醇营养缺陷型突变体进行了研究,发现代表10个不同未连锁位点的突变体都缺乏IPS活性,这表明这些基因控制着从葡萄糖-6-磷酸到肌醇-1-磷酸的转化过程;1981年GREENBERG等[53]通过筛选能过量产生并分泌myo-肌醇的突变体,对酵母myo-肌醇生物合成的调控进行了研究,研究发现至少有3个位点(OPZ1、OPZ2和OPZ4)参与了IPS的调控,这些位点的突变会导致该酶的组成型合成。这些研究从基因调控层面为理解酵母发酵生产myo-肌醇提供了理论依据。
表1 不同方法制备myo-肌醇的优劣势
Table 1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different methods for the production of myo-inositol
方法优势劣势化学合成法可控性强;原料来源广泛成本高;副产物多;产品纯度较低;对环境有害水解法原料来源广;技术成熟成本高、损失大;对生态环境有害;催化剂回收利用难体外酶转化法反应路径简单;副产物少;转化效率高成本高;需要大量的酶;酶活性不稳定微生物发酵法成本低廉;绿色可持续生产;开发潜力大生物代谢有复杂性;副产物积累;分离纯化困难
黄贞杰等[54]以酿酒酵母为研究对象,对酿酒酵母myo-肌醇合成途径进行了正负调控改造,过表达INO1基因,敲除myo-肌醇生物合成的转录抑制子基因opi1和抗性基因kanMX,摇瓶培养时myo-肌醇产量为1.021 g/L。吴琦璐[11]则通过单因素试验筛选出麦芽糖为最适碳源,其不仅能促进菌株生长,还有利于myo-肌醇合成。ZHANG等[55]利用巴斯德毕赤酵母(Pichia pastoris)生产myo-肌醇,敲除myo-肌醇转运蛋白基因,引入异源的IPS和IMP表达基因,随后通过将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glucose-6-phosphate dehydrogenase, zwf)、葡萄糖-6-磷酸异构酶(glucose-6-phosphate isomerase, pgi)和6-磷酸果糖激酶(6-phosphofructokinase-1, pfk1)基因的启动子替换为甘油诱导型启动子,以葡萄糖和甘油为底物,实现了对细胞生长和myo-肌醇生产代谢通量的动态调控,最终在优化的溶解氧条件下进行高密度发酵,该突变株的myo-肌醇产量达到了30.71 g/L。
3.4.2 细菌发酵
以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及其他细菌为宿主的myo-肌醇发酵生产已成为研究热点。多项研究表明,葡萄糖是最常用且高效的碳源之一。YI等[56]将来自S.cerevisiae SC288的IPS编码基因INO1导入E.coli K-12(W3110),构建了从葡萄糖到myo-肌醇的代谢途径。由于肌醇的生物合成与微生物的生长和代谢紧密耦合,涉及三羧酸循环等核心代谢通路,碳源在细胞生长与肌醇合成之间存在明显竞争,当大部分葡萄糖用于细胞生长时,肌醇产量会显著下降。因此合理调控碳通量分配,实现细胞生长与产物合成的平衡是构建高产肌醇大肠杆菌的关键策略。YOU等[57]基于E.coli BW25113和SG104菌株,通过删除pgi基因和6-磷酸果糖激酶 A(6-phosphofructokinase A,pfkA)、丙酮酸激酶 F 型同工酶(pyruvate kinase, isozyme F,pykF)和磷酸葡萄糖变位酶(phosphoglucomutase,pgm)等对应的编码基因,优化质粒表达系统,并调控zwf基因的表达,以葡萄糖和甘油为底物,在补料分批发酵中myo-肌醇产量达到106.3 g/L;TANG等[58]将大肠杆菌代谢分为生长和生产模块进行优化,对大肠杆菌代谢途径中糖酵解(Embden-Meyerhof-Parnas, EMP)途径、磷酸戊糖途径(pentose phosphate pathway, PPP)、甘油代谢相关基因敲除,将强组成型启动子替换诱导型启动子,并过表达甘油激酶(glycerol kinase, glpK)解除葡萄糖对甘油利用的抑制,最终构建的菌株在补料分批培养中,可产生76 g/L 的myo-肌醇,展现出较好的放大生产潜力。此外,WU等[59]利用葡萄糖与木糖作为混合碳源生产构建了一株生产myo-肌醇的大肠杆菌工程菌株,在1 L摇瓶发酵时,myo-肌醇产量为0.69 g/L。
SUN等[60]在蓝藻细菌中过表达myo-肌醇关键合成酶的基因INO1和suhB,并转入编码INO1辅因子NAD+的基因,引入蓝细胞体内myo-肌醇生物传感器,myo-肌醇合成达到一定浓度时触发传感系统,降低pfkA、fba、yeaD三个影响myo-肌醇合成的关键基因的表达,最终在实现了262.6 mg/L的myo-肌醇产量。WANG等[61]选用革兰氏阴性兼性化能自养细菌Cupriavidus necator H16作为底盘生物,研究了葡萄糖、甘油和CO2作为底物生产myo-肌醇的情况,引入葡萄糖转运系统,敲除nagR等基因并对nagE基因进行突变,使菌株获得利用葡萄糖的能力,过表达ScIPS与EcIMP,以葡萄糖为底物时myo-肌醇产量为520.2 mg/L;以甘油为底物时myo-肌醇产量为1 076.3 mg/L;以CO2为底物时myo-肌醇产量达到1 054.8 mg/L。
未来可通过优化碳流分布、动态调控生长与产物合成、筛选高活性IPS并提升其宿主适配性,如共表达分子伴侣、优化密码子偏好等,以提高酶的可溶性表达和催化效率,从而构建高效、稳定且可规模化应用的工程菌株。
通过对化学合成法、水解法、酶法和微生物发酵法的分析,可以看出各方法在原料来源、转化效率、产品纯度及环境友好性等方面各具优劣,其比较结果见表1。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myo-肌醇在医药、营养、食品等多个领域的应用持续拓展,市场需求快速增长。然而,传统的水解法存在能耗高、污染重、产率低等问题,已难以满足绿色制造的要求,开发高效、可持续的制备工艺成为研究重点。生物法以其温和的反应条件与环境友好性受到关注,包括体外酶转化法和微生物发酵法。尽管各自具备一定优势,但在稳定性、效率和规模化应用上仍存在瓶颈。同时,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为研究提供了新的技术手段:在酶设计方面,可通过蛋白质结构预测(如AlphaFold)定向进化模拟及虚拟高通量筛选,发现高活性且高稳定性的酶;在代谢网络建模方面,COVRECON结合基因组规模的代谢网络重构与数据驱动的逆向建模,可优化碳流分布和关键反应瓶颈[62];在发酵过程优化方面,通过智能传感器实时监测关键参数,并结合大数据分析与机器学习建模,可实现发酵过程的动态调控与自适应优化[63]。
此外,近年来对D-chiro-肌醇、scyllo-肌醇等稀有异构体的研究不断深入,这些异构体在阿尔茨海默病、糖尿病和多囊卵巢综合征等疾病的防治中显示出潜在的生理活性与应用价值。通过对枯草芽孢杆菌(Bacillus subtilis)、谷氨酸棒杆菌(Corynebacterium glutamicum)等菌株进行基因改造及酶系统优化,已实现以葡萄糖、蔗糖、myo-肌醇等为底物合成这些有益的稀有肌醇[64-67],为规模化生产提供了新思路。
综上,myo-肌醇绿色制造技术的发展正处于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应用的关键阶段。通过持续优化酶催化效率、构建高产微生物菌株以及完善发酵与转化工艺,将为myo-肌醇及其衍生产品的产业化提供强有力的技术支撑和广阔的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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